回顧草間彌生非比尋常的人生和藝術生涯

草間彌生（1929-2026）是當代極具影響力、也最受全球愛戴的藝術家之一。圓點、南瓜、無限之網與無限鏡屋，跨越文化藩籬與世代界限，持續觸動世界各地觀眾。以下回顧她非比尋常的一生，也拆解這些標誌性語彙從何而來。

1繪畫是為了表達叛逆

1929 年生於日本松本市，草間彌生家境富裕，是四個孩子中的么女。小時候，母親要她一直監視不斷有外遇的父親，又不准她畫畫，經常沒收她的墨水與畫布。這些經歷，或許都是推動她沉迷創作的源頭。

她自 1930 年代幼年時期便開始透過繪畫抒發、應對幻覺與內心困擾。這些早年經歷日後逐漸轉化為其創作的重要題材，塑造出獨樹一幟且影響深遠的藝術風格。

2歐姬芙的一封信：遠走紐約

作為滿懷抱負的年輕藝術家，草間彌生非常仰慕喬治亞·歐姬芙（Georgia O’Keeffe），她甚至寫信向她尋求意見：「我剛踏上成為一位畫家的漫長艱辛路途，您可以引領我嗎？」歐姬芙回信告誡她「藝術家在這個國家很難維生」。儘管如此，歐姬芙還是建議她到美國，並盡其所能向大眾展示她的作品。

草間彌生在二十多歲時將之付諸實行。為了反抗她眼中的父母傳統思維與道德觀，她決定到海外尋求自由與名聲，移居紐約，並自 1958 年至 1975 年皆居住當地。「美國是孕育我的國家。」她曾如此說道。

草間彌生《A-南瓜（YHP）》，2011 年作，壓克力畫布，130.2 × 162 公分。南瓜自 1940 年代起反覆出現在她筆下，圓潤的外形與黑點網紋，幾乎是她最溫柔的一幅自畫像。

3藝術是「藥物」：《無限之網》的起點

草間彌生的藝術創作，與她的精神健康狀態密不可分。她稱自己的作品為「藝術藥物」。在紐約首獲注目的畫作《無限之網》，其創作靈感正是源於自小困擾著她的幻覺。

1963 年，草間彌生在 WABC 電台接受藝術評論家戈登·布朗（Gordon Brown）訪問時，首次公開談及自身的幻覺經歷。「我筆下的網不僅超越自己，更超越畫布本身。這些網一直延伸至牆壁、天花，最終覆蓋整個宇宙。」她自 1977 年起自願搬進東京的精神療養院，此後一直在那裡生活。

草間彌生《無限之網 [WUPT]》，2016 年作，壓克力畫布，112 × 145.5 公分。以極細的筆觸反覆疊加弧形網紋，畫面幾乎沒有中心，也沒有邊界。

4最早賞識她的人：唐納德·賈德

唐納德·賈德（Donald Judd）是最先賞識草間彌生《無限之網》的評論家之一，這位藝術評論家後來成為極簡主義運動的領導人物。他於 1959 年在《Art News》寫道：「作品呈現既複雜又簡單的效果。」

《無限之網》畫作在當時已售近 200 美元，如今的成交價可高達百萬美元。

草間彌生《女士》，2016 年作，壓克力畫布，227.3 × 181.8 公分。晚年的「我的永恆靈魂」系列以誇張的五官與濃烈色彩，持續書寫她眼前的幻象。

5從拍賣紀錄到美術館殿堂

草間彌生是現今身價最高的女藝術家之一，而《無限之網》是其芸芸創作中最受追捧的一個系列。近年，她在世界各地博物館舉辦的展覽持續吸引大批觀眾慕名而至，部分場館更因展出其作品而刷新入場人數紀錄。

她畢生創作不輟，作品曾與克拉斯·歐登伯格（Claes Oldenburg）、安迪·沃荷（Andy Warhol）等重要藝術家的作品共同展出。（草間彌生與沃荷私交甚篤，但她後來亦曾指控對方借鑒其創作理念。）

近年重要展覽包括 2021 年紐約植物園的「Kusama: Cosmic Nature」、2023 至 2024 年舊金山現代藝術博物館的「Yayoi Kusama: Infinite Love」，以及 2021 至 2024 年於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舉辦的「Yayoi Kusama: Infinity Mirror Rooms」。全面回顧其七十載創作歷程的巡迴展「Yayoi Kusama」於 2025 至 2026 年率先在瑞士貝耶勒基金會美術館（Fondation Beyeler）揭幕，其後移師德國科隆路德維希博物館（Museum Ludwig），並於 2026 年 9 月在阿姆斯特丹市立博物館（Stedelijk Museum）開幕。

草間彌生《南瓜》1981 年作 — 草間彌生《南瓜》，1981 年作，壓克力畫布，53 × 45.5 公分。相對於大型雕塑的張揚，畫布上的南瓜更接近她童年記憶裡那只「會說話的南瓜」。

6在美國自成一格

儘管她與多名重要前衛藝術家有所聯繫，卻從未對外聲稱從屬於任何一項藝術運動，而是稱自己的風格為「草間藝術」。此外，她經常穿著和服現身私人展覽，時刻提醒藝術世界她的日本出身。

7康奈爾，與那一桶水

她首次拜訪約瑟夫·康奈爾（Joseph Cornell）時身穿銀色和服。康奈爾的居所位於紐約皇后區，當時是 1962 年。是次會面，開展了草間彌生與這位隱世藝術家十年以上的交往關係。

草間彌生與康奈爾之間的情誼，是目前已知她唯一一段帶有戀愛性質的關係。兩人關係深厚而親密，卻始終維持於柏拉圖式的精神層面。這段關係後來被康奈爾那位善妒的母親介入；因為有一次碰見二人正在接吻，她於是拿了一桶水潑在他們身上，令這段戀情隨即無疾而終。草間彌生於 2002 年出版的自傳《無限之網》中寫道：「我已數不清有多少次曾想飛踢那個又胖又老的女人。」

8時裝：圓點、圓孔與路易威登

草間彌生一直透過時裝吸引外界目光。童年時，她已不按常規地在衣服上繪畫圓點作為裝飾；當她於 1960 年代開設時裝公司，衣服並未見其著名的圓點，取而代之的是圓孔，而且故意開在胸部或臀部位置。

到了 1970 年代，她又創作了可由數人同時穿著的「狂歡」服裝。不過這些超越常規的設計，並未延伸至 2023 年她與路易威登（Louis Vuitton）合作的系列之中——此企劃是品牌歷來最大型的藝術合作項目，涵蓋約 450 件作品。晚年的草間彌生常以其招牌紅色假髮與圓點服飾示人。

路易威登與草間彌生聯名南瓜包 — 草間彌生聯名限量版黃黑色 Monogram 南瓜包附銀色配件，路易威登，2023 年，18 × 20 × 20 公分。圓點由畫布走上皮革，是她與時裝世界最徹底的一次交會。

9「我將永不停歇地創作」

草間彌生以直率坦誠著稱。2002 年，她以日文出版自傳《無限之網：草間彌生自傳》（Infinity Net: The Autobiography of Yayoi Kusama），英文版則於 2012 年問世。書中她如此寫道：

「我心中首要且唯一的願望，始終是創作偉大的藝術。執著於日漸縮短的生命時光，或反覆思量自身的限制，皆無濟於事。我將永不停歇地創作，期盼那些作品在我離世之後依然綻放光芒。許多夜晚，我因渴望創造永恆不朽的藝術而輾轉難眠。生命是如此美妙，而藝術世界則令我永遠為之著迷、顫動不已。唯有在那裡，我得以看見希望，感受到生命的價值。即使為藝術歷盡艱辛，我也無怨無悔。這正是我一生所選擇的道路，未來亦將如此走下去。」

10追求名聲，也是作品的一部分

草間彌生經常談及自己初到紐約時對成名的強烈渴望。作為一位在異鄉打拼的女性藝術家，加上當時美國社會仍瀰漫著二戰後對日本人的敵意，要獲得她夢寐以求的關注與認可，便需要付出格外的決心與毅力。

1966 年威尼斯雙年展期間，她甚至親自派發傳單，當中引用英國藝術評論家赫伯特·里德爵士（Sir Herbert Read）對其作品的讚譽，形容其創作為「奇異而迷人的圖像」，並以「令人不安的堅定力量，不斷衝擊我們的感知器官」來描述其震撼人心的藝術效果。